第13章 燕丹的绝望与黑煞的蛊惑
太子丹的府邸深处,一间隐藏于假山湖石之下、以厚重青石垒砌、门户以精钢加固的绝密暗室之内,数盏青铜灯盏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黑暗,却丝毫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几乎要凝成实质、令人喘不过气的绝望与压抑。
燕丹一身素色麻衣,坐于主位,往日里那份属于太子之尊的雍容气度与锐意进取早已被连日的焦虑与恐惧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重如山的疲惫、无法排解的焦虑,以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深处,那难以掩饰的、几乎要溢出的…对未知恐怖力量的深切恐惧。他面前,仅坐着寥寥数人,皆是其最为倚重、誓死效忠的心腹门客与谋士。其中一人,独自坐在稍远些的阴影里,气息沉凝如山岳,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忧色与决绝的侠烈之气,膝上横放着一柄连鞘长剑,正是荆轲。
“…赵国,已亡。廉颇李牧,皆成过往。魏国,亦灭。信陵君若在,又能如何?”燕丹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干涸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在死寂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碎,“如今,秦军挟连灭两国之凶威,兵锋…已直指我大燕易水!王翦老谋深算,蒙恬锐不可当…还有那支…那支根本…根本不像人的军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攥紧了素色的衣袍,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微微颤抖,“诸位…事到如今,还有何策…可救燕国社稷?可保宗庙不绝?”
室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沉重的呼吸声彼此可闻,却无人能开口应答。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名须发皆白、老成持重的门客面容扭曲,挣扎了许久,才艰难地嘶声开口,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殿下…非是老臣怯战,长他人志气…实是…实是秦军之势,已非人力可挡,近乎…近乎妖邪啊!其士卒,传闻个个力大无穷,奔走如飞,悍不畏死,甲胄兵刃之犀利,远超我燕国百炼精钢!更兼有…有鬼神莫测之诡异手段!据那些拼死逃回的溃兵泣血所言,井陉关之坚,天下闻名,竟被其一种匪夷所思、会爆炸的恐怖巨弩生生轰碎城垣!大梁城之固,冠绝中原,亦被其…引天河之水倒灌,化为泽国,玉石俱焚…此非战之罪,实乃…实乃天欲亡我诸国,降下灾劫啊!”
另一名较为年轻的谋士接口,声音同样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与颤抖,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更…更有甚者!市井坊间,军中营内,皆流传着骇人听闻之说!言秦军中有仙师助阵,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刀枪不入,受伤顷刻即愈…虽…虽听起来荒诞不经,然观其实战,井陉、大梁之败,绝非寻常兵法所能解释!我军…我军凡胎肉体,如何能与这等…这等近乎仙魔之力抗衡?!”
荆轲默然坐在阴影里,宽厚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冰冷的剑鞘。那柄伴随他多年的长剑,似乎也感应到主人心中那激荡翻涌的不甘、愤怒与一丝…面对无法理解之力时的彻骨寒意,在鞘中发出极其低微、几不可闻的嗡鸣。他勇冠三军,剑术通神,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更有舍生取义、报效知己之志。但即便是他,在听闻那些越来越具体、越来越匪夷所思、细节惊人的关于秦军超常战力与诡异手段的描述后,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冰凉刺骨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蔓延至头顶。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级?于万军阵前刺王杀驾?这些他曾引以为傲的豪情与信念,在面对那传闻中非人的军队、那钢铁洪流、那疑似仙魔的莫测手段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近乎…可笑。传统的勇武与刺杀之道,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与未知的神秘面前,仿佛成了一个绝望而悲哀的笑话。
“难道…难道我大燕数百年的社稷,我姬姓宗庙…就要…就要断送在我姬丹手中?!就要眼睁睁看着那暴秦的铁蹄,踏碎我燕地的山河,屠戮我的子民,焚毁我的祖庙?!而我…而我却只能坐困于此,束手无策,引颈就戮?!”燕丹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因极度的绝望与不甘,声音变得尖利而扭曲,在密室中回荡,刺人耳膜,“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嬴政!嬴政——!”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如同沼泽般即将把最后一丝理智与希望彻底吞噬淹没之际——
异变陡生!
密室内,那数盏青铜灯盏上原本稳定跳跃的火焰,毫无征兆地、同时剧烈地摇曳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却冰冷刺骨的阴风吹拂,火苗被拉长、扭曲、几乎要熄灭!
一股冰冷、阴邪、带着浓郁死寂与腐朽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声的潮水,又如同弥漫的毒雾,悄无声息却又无比迅速地渗透、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呵气成霜,墙壁上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谁?!!”荆轲反应最快,厉喝一声如同惊雷炸响!长剑瞬间出鞘三寸,清越的龙吟声中,一道寒光乍现,他整个人已如绷紧的猎豹般护在燕丹身前,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扫视着四周。其余门客也惊骇欲绝,纷纷踉跄起身,手忙脚乱地拔剑出鞘,如临大敌,然而他们的动作在那股恐怖的威压面前,显得如此迟缓、笨拙、无力。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冰冷的泥沼,让他们呼吸困难,手脚冰凉僵硬,连体内苦修多年的内力运转都变得滞涩不堪,难以凝聚!
“呵呵…蝼蚁之悲鸣,绝望之哀嚎,总是如此…悦耳动听,令人心神愉悦。”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千年枯骨在相互摩擦,又像是从极深的地穴中传来的声音,突兀地在密室最阴暗的角落响起,充满了非人的诡异与漠然。
那处的阴影开始不自然地蠕动、扭曲,如同活物!一道身影,仿佛是从冰冷的石墙中渗透出来般,由淡转浓,缓缓凝聚、浮现。
来人一身宽大无比、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袍服,将全身笼罩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丝毫体型特征。脸上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狰狞可怖的鬼首面具,面具的眼孔处,唯有两点幽深、冰冷、毫无任何人类感情色彩的眸光,如同深渊般投射出来。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阴冷而强大,远超荆轲生平所见的任何所谓宗师高手!那是一种本质上的、令人灵魂战栗、仿佛面对天敌般的绝对压迫感!
“阁下…究竟是…是何人?!为何擅闯禁地?!”燕丹强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与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尖叫,牙齿打颤,颤声问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此人面前,自己这太子之尊,与寻常草芥、待宰的羔羊并无任何区别。
“黑煞宗,外门长老,鬼寂。”黑袍人淡淡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不带丝毫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特来,予尔等一线…微末生机。”
“黑煞宗?”燕丹与幸存的几位心腹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茫然与惊疑,他们从未听闻过天下有如此诡异恐怖的宗门。
鬼寂似乎懒得与他们多作解释,枯瘦如鬼爪、指甲漆黑的手指从黑袍下缓缓伸出,对着四周随意地屈指一弹。
噗!噗!噗!噗!
密室四周墙壁上悬挂的所有青铜灯盏,其中的火焰瞬间齐齐熄灭!没有风声,没有劲力,仿佛只是意念一动,光明便被彻底剥夺!整个密室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唯有那冰冷的威压更加清晰刺骨。
然而,这绝对的黑暗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一点幽绿色的、跳跃不定的鬼火,自鬼寂那枯瘦的指尖无声燃起,悬浮于空中,散发出惨淡而阴森的光芒,将那青面獠牙的面具映照得更加诡异恐怖,也将燕丹、荆轲等人苍白惊骇的面容勾勒出来。
绿光之下,荆轲等人惊骇地发现,自己手中紧握的、原本寒光闪闪的剑刃之上,竟不知在何时,已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散发着丝丝寒气的诡异黑霜!一股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血液、侵蚀经脉的邪异力量,正顺着冰冷的剑柄悄然蔓延而上,几乎要将他们的手臂乃至半身都冻僵麻痹!
“些许微末伎俩,聊表诚意。”鬼寂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现在,可愿静下心来,听老夫一言了?”
绝对的力量差距,带来了绝对的震慑与恐惧。燕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颤抖的身体平复下来,挥了挥手,示意门客们收起那已然无用的兵刃,尽管他们的手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仙师…法力通天,不知…有何指教?”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指教谈不上,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鬼寂缓缓踱步,幽绿的鬼火随之移动,在冰冷的石地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秦之暴虐,倒行逆施,天人共愤。其军中确有异力加持,非尔等凡俗武勇可敌。然,天道无常,万物皆有一线变数,绝境之中,或存…反噬之机。”
他停在燕丹面前,面具下那两道冰冷的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直视其灵魂深处:“汝欲救燕,保全社稷,已无可能。秦吞并天下之大势,浩浩荡荡,非人力、乃至寻常仙魔之力可逆。然,汝若只想…复仇,倾尽所有,让那嬴政…付出惨痛代价,令其功败垂成,或永堕痛苦深渊…老夫,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复仇?!”燕丹眼中原本黯淡绝望的光芒,猛地爆发出刻骨铭心的、近乎疯狂的火焰!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最后的反扑之念!
“不错。千军万马之中,取其首级,或难如登天,近乎虚妄。但…”鬼寂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恶魔低语般的诱惑,“重创其魂魄,坏其道基,令其生不如死,江山不稳,霸业成空…却未必不能。”
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掌心向上。幽绿鬼火照耀下,两件物品凭空浮现,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一件是长度不过一尺、通体黝黑、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光线的短匕;另一件是一张绘制着扭曲、混乱、仿佛活物般蠕动符文的暗黄色符纸。
“此乃【噬魂匕】。”鬼寂指着那柄黑色的短匕,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非金非铁,乃以九幽深处的幽冥寒铁为基,混合千名横死厉鬼的怨魂本源,辅以秘法,于极阴之地淬炼九九八十一日方成。专伤神魂,蚀人道基!寻常人等,触之即死,魂魄立散。那嬴政身负龙气,修炼异术,肉身或有龙气护持,难损分毫,然其神魂一旦被此匕划破,哪怕只是细微伤口,必根基大损,龙气反噬,修为尽废!更将终日受千魂噬心之苦,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永无再起之可能!”
他又指向那张符箓:“此乃【幻形符】。以幻妖之血混合迷魂草汁绘制,催动之后,可极高程度模拟他人之气息、形貌、乃至部分行为习惯,更能短暂扭曲周围生灵之感知,规避一些粗浅的防护阵法与窥探之术。持此符,或可助你选派之人,接近嬴政十步…甚至五步之内!”
最后,他那冰冷的目光,越过燕丹,落在了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如临大敌的荆轲身上:“至于这位壮士…气血旺盛如烘炉,杀意纯粹如精金,神魂坚韧,倒是块难得的好材料。老夫可施展宗门秘法,暂时激发你全部生命潜能,将你的气血、杀意与魂魄之力,强行推至…筑基巅峰之境!足以维持一炷香的时间。这力量,足以让你突破重重凡俗护卫,甚至短暂抗衡一些低阶的防护法术,发出那…石破天惊的必杀一击!”
密室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只有众人粗重如风箱般的呼吸声和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膛的声音在回荡。幽绿的鬼光下,每一张脸都显得扭曲而诡异。
这条件…太诱人了!几乎是绝望的深渊中,唯一能看到的、可能伤害到那个不可一世的可怕敌人的途径!是复仇的毒焰,是毁灭的火种!
“…代价…是什么?”燕丹的声音干涩无比,仿佛砂纸摩擦,他深知,与这等诡异恐怖的存在交易,绝不可能没有代价,而这代价,恐怕沉重到无法想象。
“代价?”鬼寂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如同夜枭在坟场啼哭,令人毛骨悚然,“很简单。第一,待燕国覆灭后,太子你需臣服于我黑煞宗,献上你的忠诚与灵魂,成为我宗在凡俗界的代理人,助我宗收集资源,监控中原龙气变动,必要时,为我宗行事提供便利。”
燕丹身体剧烈一颤,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这是卖国求存,是认贼作父,是将祖宗基业彻底出卖给魔道…但,若能复仇,若能重创嬴政…
“第二,”鬼寂那毫无感情的目光再次转向荆轲,如同在看一件即将被使用的工具,“此法乃极度透支生命本源与魂魄之力,乃是焚尽一切、不留余地的禁术。无论成败,一击之后,无论是否击中目标,这位壮士…必神魂燃尽,肉身崩解,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连入轮回的资格,都将彻底丧失!”
荆轲握剑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眼中却闪过一片清明与决然之色。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马革裹尸乃是宿命,魂飞魄散…不过是更彻底的消亡罢了。若能以此残躯,换得惊天一击,报太子知遇之恩,重创暴君,死又何妨?
“如何?”鬼寂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如同深渊的呢喃,“用一个注定灭亡、毫无价值的国度,和一个注定要死、却能死得更有价值的魂魄,换一个重创暴君、令其永堕无间地狱、或许能延迟甚至破坏其一统霸业的绝佳机会…这交易,很公平,不是么?”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密室中蔓延。时间仿佛凝固。
那点幽绿的鬼火在黑暗中孤独地跳动,映照着燕丹因极度挣扎而扭曲狰狞的面容,也映照着荆轲那坚定如铁、仿佛已看透生死界限的眼神。
最终,燕丹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挣扎、犹豫、恐惧都被一种疯狂的仇恨与孤注一掷的决绝所取代,他几乎是从牙缝里,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两个字:
“我…答应!”
几乎在同一时刻,荆�然上前一步,对着鬼寂,亦是对着将他从市井中提拔、给予他信任与荣耀的太子丹,重重抱拳,声音沉稳如磐石,掷地有声:“轲,愿往!万死不辞!”
“很好。”鬼寂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满意的、冰冷的弧度,“那么…交易达成。”
他抬手,那柄散发着不祥与死亡气息的【噬魂匕】和那张扭曲诡异的【幻形符】,便轻飘飘地飞向荆轲,被其稳稳接住。匕首入手冰冷刺骨,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符纸则触手温热,却给人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滑腻感。
随即,鬼寂五指成爪,隔空对着荆轲猛地一抓!
嗡——!!!
一股磅礴无比、精纯却极度阴冷邪异的能量,瞬间跨越空间,强行灌入荆轲体内!荆轲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表面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蠕动,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如血,仿佛要滴出血来!一股远超他以往任何时期、狂暴到极致、几乎要将他身体撑爆的恐怖杀气、气血之力与魂魄能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出来!密室中那冰冷的空气被这股力量搅动得扭曲、沸腾,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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