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盲伯的身份
青云镇外,乱葬岗。苏衍按照盲伯的指示,来到了这片荒凉的墓地。乱葬岗位于青云镇北面的山脚下,埋的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平时很少有人来这里,阴气很重。
苏衍站在乱葬岗中央,四处张望。月光下,一座座无名坟包错落分布,荒草萋萋,偶尔有夜枭飞过,发出凄厉的叫声。
"盲伯?"苏衍低声喊道。
"来了。"盲伯的声音从一座最大的坟包后面传来。
苏衍走过去,只见盲伯正坐在坟包上,拐杖横放在膝头,蒙着黑布的脸对着月亮的方向。
"盲伯,您没事吧?"苏衍关切地问。
"我能有什么事。"盲伯淡淡道,"倒是你,吞噬了血手三十多道核心道痕,有没有感觉到不适?"
苏衍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说:"那些血道道痕很阴寒,和我之前吞噬的道痕不太一样。炼化的时候有些困难,但还能控制。"
"那就好。"盲伯点了点头,"血河宗的道痕含有血毒,你的无道人体质虽然能化解,但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不要轻易吞噬血河宗的人,以免血毒积累过多。"
"我明白了。"
苏衍在盲伯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问道:"盲伯,您之前说您是逆天派的人,活了一万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盲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想知道?"
"想。"
"好吧。"盲伯叹了口气,"反正时间不多了,我就告诉你吧。"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讲述那段被埋葬的历史。
"一万年前,这个世界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修炼者可以突破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痕,达到传说中的无缺境。无缺境的强者,寿元无尽,神通广大,几乎和神一样。但是,有一天,太皇天上的葬天棺突然降临,将当时所有无缺境的强者全部收入棺中。那一天,被称为'葬天之日'。从那以后,九千九百九十九就成了天之限,再也没有人能突破。每隔一万年,葬天棺就会开启一次,将当世所有接近天之限的强者收入棺中,连同整个时代的气运一起埋葬。"
苏衍听得入了神:"为什么?葬天棺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盲伯说,"有人说,这是天道的循环,旧的时代必须被埋葬,新的时代才能诞生。也有人说,葬天棺是一件上古神器,它的主人在通过葬天来获取力量。"
"那逆天派呢?"
"逆天派,就是一群试图打破葬天循环的人。"盲伯的声音变得低沉,"一万年前,葬天之日后,有一批幸存者不甘心被天道摆布,他们联合起来,成立了逆天派,发誓要找到打破葬天的方法。我就是逆天派的成员之一。那时候,我还不叫盲伯,我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师门,有自己的亲人。我们逆天派研究了整整五千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打破葬天的方法——无道人。"
"无道人?"
"对。"盲伯说,"我们发现,无道人是唯一不受天之限约束的存在。如果一个无道人能吞噬足够多的道痕,达到十万、百万甚至千万道痕,他就有可能拥有打破葬天棺的力量。于是,我们开始寻找无道人。但无道人万年一出,可遇而不可求。我们等了五千年,终于等到了一个。"
"他叫什么名字?"苏衍问。
盲伯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叫苏玄。"
苏衍的心脏猛地一跳。苏玄……和他同姓。
"苏玄是我们逆天派的希望,我们倾尽全派之力培养他。他也没有让我们失望,他的天赋极高,吞噬速度惊人,只用了三百年就达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痕。然后……他失败了。"盲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痛苦,"他去了太皇天,试图打破葬天棺,但他失败了。葬天棺的力量太强了,他不仅没能打破它,反而被棺影击中,身受重伤。他逃了回来,但伤势太重,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在临死前,他做了一个决定——转世。"
"转世?"
"对。他用逆天派的禁术,将自己的灵魂封印,投入轮回之中,等待一万年后重新觉醒。"盲伯说,"而我们这些逆天派的幸存者,则负责守护他的转世,等他觉醒的那一天。"
苏衍的呼吸急促起来:"您是说……我就是苏玄的转世?"
盲伯点了点头:"是的。你的父亲苏远,是逆天派安排在人间的守护者。他发现你是苏玄转世后,为了保护你,故意制造了失踪的假象,引开了那些追查无道人的势力。而你的母亲柳如烟,也是逆天派的人。她留在你身边照顾你,直到病逝。"
苏衍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是苏玄的转世?那个一万年前的无道人,那个试图打破葬天的英雄?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
"那……我前世的记忆呢?"苏衍问,"我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
"转世的时候,记忆会被封印。"盲伯说,"随着你的实力提升,记忆会逐渐恢复。等你达到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痕的时候,应该就能恢复全部记忆了。"
苏衍沉默了。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盲伯,您说您等了一万年,就是为了等我觉醒?"
"是。"
"这一万年,您是怎么过来的?"
盲伯笑了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沧桑:"一万年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看着青云镇从一个小村落变成现在的镇子,看着一代代人出生、长大、老去、死去。我认识的人,一个个都不在了。我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我用了逆天派的禁术,将自己的道痕封印在九千九百九十八道,不触发葬天感应,同时用秘法延续寿元。但这也有代价——我的眼睛瞎了,而且,我最多还能再活十年。"
苏衍的眼眶红了。一万年的孤独等待,只为了等一个人觉醒。这份执念,这份坚持,让他动容。
"盲伯,谢谢您。"苏衍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什么。"盲伯摆了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答应过苏玄,会守护他的转世。现在你觉醒了,我的任务也快完成了。"
"不!"苏衍急切地说,"您不会死的!等我变强了,我一定能找到方法治好您的眼睛,延续您的寿元!"
盲伯笑了,笑得很欣慰:"好,我等着那一天。"
就在这时,盲伯的脸色突然一变。
"怎么了?"苏衍紧张地问。
"来了。"盲伯的声音变得凝重,"血河宗的人来了,而且来了很多。"
苏衍心中一凛,集中精神感知。果然,他感觉到了一股股强大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朝着青云镇逼近。这些气息,每一道都在千痕境以上!
"多少人?"苏衍问。
"至少二十个千痕境,还有一个……"盲伯的声音顿了顿,"还有一个万痕境的强者。"
万痕境!苏衍的脸色惨白。万痕境,那是九千道痕以上的绝世强者,在整个东荒都算得上是顶尖人物。血河宗竟然派了一个万痕境的强者来!
"是血河老祖吗?"苏衍问。
"不是。"盲伯摇了摇头,"血河老祖有九千多道痕,不会轻易离开总坛。来的应该是血河宗的一位长老,大概有四五千道痕。"
四五千道痕……苏衍的道痕现在只有八百多,加上吞噬苏浩的三百多道,也才一千一百多,刚刚突破千痕境。在四五千道痕的强者面前,他连蝼蚁都不如。
"盲伯,您能打得过他吗?"苏衍问。
盲伯沉默了一下,说:"如果是平时,我一招就能灭了他。但现在……"他没有说下去,但苏衍明白了。盲伯的身体状况不好,而且他的道痕被封印在九千九百九十八道,每动用一次力量,都会加速寿元的消耗。
"我们跑吧。"苏衍说,"您带着我,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跑不掉的。"盲伯摇了摇头,"万痕境的强者已经封锁了青云镇周围的空间,我们跑不出去。而且,那个穿玄色衣服的人,也快到了。"
苏衍的心沉了下去。前有血河宗,后有玄衣杀手。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盲伯,那我们该怎么办?"
盲伯站起身,拄着拐杖,望着青云镇的方向。"还能怎么办。"他的声音很平静,"杀出去。"
"可是……"
"小子,你记住。"盲伯打断了他,"无道人可以逃避一时,但不能逃避一世。总有一天,你要面对这些敌人。今天,就当是你的第一战吧。我会帮你挡住那个万痕境的强者和玄衣。你要做的,就是在战斗中尽可能多地吞噬血河宗弟子的道痕,提升自己的实力。然后,找机会逃走。往东边跑,去太虚剑宗。那里有我一个老朋友,他会照顾你的。"
苏衍咬紧牙关:"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废话!"盲伯怒斥道,"我活了一万年,早就活够了。你不一样,你是苏玄的转世,是打破葬天的唯一希望。你不能死在这里!"
苏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哭什么!"盲伯没好气地说,"又不是生离死别。说不定我打完这一仗,还能回来找你喝酒呢。"
苏衍知道,盲伯是在安慰他。面对一个万痕境强者和一个神秘的玄衣杀手,盲伯能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但他没有办法。他太弱了。弱到连和盲伯并肩作战的资格都没有。这种无力感,让他痛苦不堪。
"好了,别哭了。"盲伯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我说的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你活着,就有希望。"
说完,盲伯拄着拐杖,朝着青云镇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佝偻,但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苏衍看着他的背影,擦干眼泪,跟了上去。他知道,一场血战,即将开始。而这场战斗,将决定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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