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左眼异变
苏衍看着盲伯,没有说话。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杂草的声音。
盲伯沉默了很久,久到苏衍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然后,盲伯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他笑得很大声,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十六年了,我等了整整十六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苏衍皱起眉头:"盲伯,您在说什么?"
盲伯止住笑,蒙着黑布的脸对着苏衍,一字一句地说:"小子,你知不知道,你的左眼,是什么?"
苏衍心中一震:"您……您能看到?"
"我瞎了几十年,什么都看不到。"盲伯说,"但我能感觉到。你左眼的那道裂痕,从你出生那天起,我就感觉到了。"
苏衍的呼吸急促起来。"盲伯,您到底是谁?"
盲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刚才说,你听说过无道人。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苏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母亲留下的小册子内容说了出来。当然,他隐去了自己刚才吞噬苏浩道痕的事。
听完之后,盲伯点了点头:"你母亲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
"您认识我母亲?"
"何止认识。"盲伯叹了口气,"你母亲柳如烟,是我看着长大的。而你父亲苏远……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人。"
苏衍愣住了。他一直以为盲伯只是个普通的算命先生,没想到他竟然认识自己的父母。
"那我父亲的失踪……"
"和你有关。"盲伯打断了他,"或者说,和你的左眼有关。"
苏衍的心脏猛地一跳。
盲伯缓缓站起身,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的身形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挺拔起来,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压得苏衍几乎喘不过气。
"小子,你听好了。"盲伯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威严,"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天生无法刻下道痕。他们被称为'无道人',被天道所弃,被世人所笑。但很少有人知道,无道人真正的能力,不是无法刻痕,而是——吞噬。"
"吞噬他人的道痕,化为己用。而且,吞噬来的道痕,不会触发天之限。"
苏衍的瞳孔骤缩。和小册子上写的一模一样!
"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痕,是所有修炼者的死亡线。"盲伯继续说,"一旦达到这个数字,太皇天上的葬天棺就会降下棺影,将其收入棺中,成为葬天的祭品。万年来,无数天才止步于此,寿元耗尽而亡。"
"但无道人不同。无道人吞噬的道痕,在天道的感知中,仍然属于原主。所以,哪怕无道人身上有十万道、百万道道痕,天道也不会认为他突破了天之限。这就是无道人最可怕的地方——无限成长。"
苏衍的手在颤抖。无限成长……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十六年了,他被人叫了十六年的废物。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不是废物,他是万年一出的无道人,拥有无限成长的可能!
"那……那我父亲的失踪,和这有什么关系?"苏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盲伯的语气沉了下来:"因为你父亲发现了你的身份。无道人万年一出,一旦被外界知道,会引来无数势力的争夺和追杀。你父亲为了保护你,故意制造了失踪的假象,引开了那些追查的人。"
"他现在在哪里?"苏衍急切地问。
"我不知道。"盲伯摇了摇头,"他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等衍儿觉醒的那一天,告诉他,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苏衍怔住了。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好了,这些事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盲伯摆了摆手,"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已经觉醒了。从今天开始,我要教你如何使用你的能力。"
"您……您要教我?"
"废话。"盲伯没好气地说,"我等了十六年,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你的左眼,就是吞噬道痕的媒介。但你现在还不会控制它,刚才在演武场上,你是被动触发的,对吧?"
苏衍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盲伯看不见,又开口道:"是。苏浩要打我,我左眼突然疼了一下,然后就……吸走了他一丝道痕。"
"那是你的本能反应。"盲伯说,"无道人在遇到危险时,左眼会自动吞噬附近的道痕之力来保护自己。但这种被动吞噬效率极低,而且不可控。你要学会主动吞噬。"
"怎么主动吞噬?"
"用你的意识,去沟通左眼的那道裂痕。"盲伯说,"你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左眼,想象那道裂痕是一张嘴,然后去'咬'附近的道痕之力。"
苏衍闭上眼睛,按照盲伯说的去做。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左眼,很快就感觉到了那道黑色裂痕的存在。它就像一条沉睡的裂缝,静静地潜伏在瞳孔深处。
苏衍试着用意识去触碰它。裂痕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一股强烈的饥饿感涌了上来。
苏衍猛地睁开眼睛,左眼的黑色裂痕在瞳孔中一闪而过。
"感觉到了?"盲伯问。
"嗯。"苏衍的声音有些发颤,"它……它很饿。"
"正常。"盲伯说,"饿了十六年,能不饿吗?不过你现在还不能随便吞噬,第一,你控制不好力度,容易把人吸干;第二,吞噬来的道痕你还留不住,需要先学会炼化。"
"炼化?"
"对。"盲伯从怀里掏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扔给苏衍,"这是道痕石,里面蕴含着十道道痕之力。你试着用左眼吞噬它,然后把吞噬来的道痕炼化,留在体内。"
苏衍接过道痕石,入手温热,能感觉到里面有淡淡的能量波动。
"怎么做?"
"先吞噬,再炼化。"盲伯说,"吞噬的时候,把道痕石放在左眼前方,用裂痕去吸。炼化的时候,把吞噬来的道痕之力引导到丹田,用意识去打磨它,让它和你的身体融合。"
苏衍点了点头,将道痕石举到左眼前。他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沟通左眼的裂痕。饥饿感再次涌来,而且比刚才更加强烈。
苏衍能"看"到道痕石中那十道淡金色的光芒,它们像小鱼一样在石头里游动。他的裂痕张开了——嗖!十道金色光芒同时被吸入左眼!道痕石在苏衍手中瞬间变成了粉末,随风飘散。
一股暖流从左眼涌入身体,沿着经脉流向丹田。苏衍按照盲伯说的,用意识去打磨这十道道痕。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些道痕之力就像滑不溜手的泥鳅,根本抓不住。他的意识一靠近,它们就四散逃窜,然后迅速消散。
不到十个呼吸,十道道痕就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两三道还在勉强维持。
"别硬抓。"盲伯的声音传来,"道痕之力是活的,你越用力抓,它跑得越快。你要做的不是抓住它,而是——同化它。"
"同化?"
"对。把你的意识融入道痕之中,让它以为你是它的一部分,然后慢慢改变它的结构,让它适应你的身体。"
苏衍若有所思,调整了方法。他不再试图去"抓"那些道痕,而是将自己的意识分散成无数细丝,小心翼翼地靠近它们,然后一点点地融入进去。果然,道痕之力不再逃窜了。
苏衍的意识和道痕融合在一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道痕的结构——它是由无数细小的法则纹路组成的,每一条纹路都蕴含着天地间的某种规则。他开始尝试改变这些纹路,让它们适应自己的身体。
这个过程很慢,很艰难。就像用手去雕刻一粒沙子,稍不注意就会前功尽弃。但苏衍没有放弃。他有十六年的耐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衍感觉到第一道道痕终于稳定下来,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中。成功了!
他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激动。"盲伯!我成功了!我留下了一道道痕!"
盲伯的嘴角微微上扬:"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快。第一道痕是最难的,后面会越来越顺利。"
苏衍感受着丹田中那一道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道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十六年了。他终于有了第一道属于自己的道痕。
"别高兴得太早。"盲伯泼了一盆冷水,"一道痕算什么?连百痕境的门槛都摸不到。你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苏衍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盲伯,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接下来,你需要大量的道痕石来练习吞噬和炼化。"盲伯说,"但道痕石不便宜,以你现在的条件,买不起多少。所以,你需要另一个来源。"
"什么来源?"
盲伯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说呢?这个镇上,最不缺的是什么?"
苏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人。青云镇上有很多修炼者,他们身上都有道痕。
"您是让我……吞噬人的道痕?"苏衍的脸色变了,"这……这和邪修有什么区别?"
"谁让你去吸好人了?"盲伯没好气地说,"镇上的地痞流氓、山贼盗匪,那些人身上的道痕,你吸了也是替天行道。而且,你只需要吞噬他们一部分道痕,不用全部吸干,不会死人的。"
苏衍沉默了。他知道盲伯说的有道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小子,你记住。"盲伯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无道人没有善恶,只有强弱。你不吞噬别人,别人就会把你抓起来,当成炼丹的材料。你以为无道人很稀有吗?万年来,每一个无道人都没有好下场,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太善良了。所以,你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变强。而变强的唯一途径,就是吞噬。"
苏衍握紧了拳头。他想起了演武场上那些嘲讽的面孔,想起了苏浩那居高临下的眼神,想起了十六年来所受的所有屈辱。他不想再当废物了。他要变强!
"我明白了。"苏衍抬起头,眼神坚定,"盲伯,我该怎么做?"
"今晚,镇外的黑风寨有一批人会来镇上收保护费。那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你去把他们的道痕吸了。"
"黑风寨?"苏衍皱了皱眉,"我听说黑风寨的寨主有三百多道痕,是百痕境巅峰的实力。我现在只有一道痕,怎么打得过他们?"
"谁让你正面打了?"盲伯嗤笑一声,"你是无道人,不是莽夫。你的左眼能看到他们的道痕运转,能找到他们的弱点。而且,你的吞噬能力在近距离下可以瞬间发动,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你要做的,不是和他们硬碰硬,而是——偷袭。"
苏衍若有所思。
"记住,你的左眼是你最大的武器。"盲伯说,"它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能找到别人的破绽。善用它,你可以以弱胜强。"
苏衍点了点头,将盲伯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好了,你先休息一下,晚上行动。"盲伯站起身,拄着拐杖往门口走,"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苏衍说:"小子,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你的左眼能力,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不仅你会死,你身边的人也会受到牵连。"
"我明白。"
"还有,"盲伯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穿玄色衣服的人,不要和他说话,不要和他对视,立刻跑。跑得越远越好。"
苏衍心中一凛:"为什么?"
"因为他是来杀你的。"盲伯的声音变得冰冷,"从你觉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路上了。"
说完,盲伯拄着拐杖,消失在夜色中。
苏衍站在院子里,看着盲伯离去的方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穿玄色衣服的人?来杀他的?他才刚刚觉醒,就已经有人要杀他了?
苏衍摇了摇头,将这些疑问压在心底。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变强。只有变强了,他才能保护自己,才能找到父亲,才能揭开所有的谜团。
他回到屋里,盘膝坐下,继续炼化道痕石中剩余的道痕。夜色渐深,青云镇渐渐安静下来。但苏衍知道,今晚,将是他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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